煮酒釀小功夫

天氣冷的時候一定要吃酒釀。我發過好幾次宏願要自製酒釀,都沒有完成目標,只好買市面現成貨來解饞去寒。

到前兩年我都不太會煮酒釀,一入冬,每天早晨奶奶就會煮一碗酒釀雞蛋讓我配早餐。某回我一時興起自己煮了,熱騰騰一吃,天啊怎麼是苦的。原來我太早加入酒釀了,香氣都煮散了,只剩米渣味。

奶奶告誡,煮酒釀也是有功夫的。如下:
1. 一碗水煮滾,加入糖適量。(水不需要太多,一人份煮一碗水即可。)
2. 打入雞蛋,打花或悶蛋皆可。(加湯圓也很讚)
3. 待蛋熟成,關小火,再把足量酒釀加入,稍微開火後立即關火

我發現這最後一步驟的火侯掌握,的確左右了酒釀是否好吃。
火關得慢,就重蹈了酒釀無味的覆轍;火關得太快,溫度又無法暖得直達心窩。火侯微妙,就是煮食樂趣。或者,多煮多吃多練習,就會了火侯,也暖了肚腹。

出去玩吧

沒有說好帶你回故鄉,你卻先走了。我很思念你,有段時間兩天夢見一次,會不會太誇張,沒經歷過我不知道。因為懷疑現實的意義,於是想走開,想去你的故鄉,也想到你常常說的逃難大故事。說故事,就是你讓我最愛的地方,小時候窩在床邊一起聽警廣下午兩點的說書,聽完說書再聽你自己的故事,整個下午就充滿著幸福。沒有同樣的鄉音可以回味,因為這島上沒有這種混雜上海四川和台灣中文的口音,我總是認不清楚哪個省份是哪樣的鄉音,卻再也沒機會學會如何去分辨。但幸好,有好人給了我一筆錢可以走開這現實,去走你走過的路。就像你已經變得很老很老的那段時間,總是希望著有一天能夠離開這一切出去玩,你說「出去玩」的腔調,真真是希望丟掉這現實的一切去遠方的那種嚮往,但我們都知道,你做了一輩子的主婦,除了逃難,沒有機會流浪。我在這個可以做主婦卻依然在玩的年紀,要把自己丟出去,去你的故鄉,雖然不知道你到底走過什麼樣的路,也搞不清楚自己去能幹麼,但親愛的娜娜,我們出去玩吧。

七仙女的中秋節

好像很久沒有滿懷欣喜的吃月餅了,特別是新竹美乃斯的七仙女大月餅。每次吃月餅,心中都是罪惡感,「天呀!入秋之後就要開始肥了嗎?」從小吃到大的七仙女月餅,可說是要肥就要吃,肥人必備的重要年度甜點啊。

搬來台北多年,對於這充滿了豬油香的新竹大月餅一點也不感懷,從沒有特別想吃。因為只要等到中秋,奶奶一定會不知用什麼方法變出幾盒七仙女月餅(大概都是托姑姑帶來的吧)。即使沒有抱持著期待的心情,每回一切開,那醇厚的豆沙配上香脆核桃,餅皮上任性地一朵油花花的蛋黃,喔,它依然讓我馬上投降!吃完一塊又想吃一塊。

今年是第一回沒有奶奶的中秋節,得自己想辦法弄來幾盒七仙女月餅了。我一定重溫七仙女甜吱吱的溺愛,懷想奶奶搬出寶物一般的笑臉,思念她開心地說「這是特地從新竹買來的喔」。

鄉音

很常夢見nana,她沒有死,一如往常地生活著。當然只有在夢中。
太過於日常,以至於我沒有醒來馬上記下,通常都會忘記。但我都很記得「今天夢見了nana」這感受。非常溫暖而日常的。夢裡卻常常沒聲音。

那天在7-11聽到跟nana一樣鄉音的老太太在跟店員說話,我才大驚,「真的很久沒有聽到鄉音了!」一直站在雜誌區聽他們對話,只為了暗自享受那種熟悉。原來,我不會那種聽了三十幾年的口音。所以夢裡都是安靜的。

電話

最近醒轉之際偶而夢到奶奶,都好像是我打電話給她,她在某一個地方。一次她去了一個小島,是去玩還是搬過去了,總之她很好,電話有沒有接上線我也不確定。另一次夢見用電話跟奶奶講話,也不確定有沒有講上話,但確定她在另一個地方了。 朋友來s信,說了一點關於念經的事。

我媽走時, 我也唸了一些經
唸的時候, 隱然覺得出現了一種關聯, 存在著一種溝通方式
跟平常的語言不一樣……

火化的那天,大殮後要推上車子的瞬間,我心裡突然喊著:「奶奶,不要走」, 但很快就平靜了,感覺奶奶已經到其他地方去了。堂姊小貓也說,她覺得奶奶不在那個軀體裡了。最近在剪接紀念影片,感覺也有點遙遠了。奶奶似乎在我的生活的細節述說著其他關於生命的意念,其實是在我自己的心底。要用甚麼方式聆聽,用甚麼樣的語言,才能繼續存在一種關聯。

頭七

今日頭七,法師帶領唸誦金剛經心經等。似懂非懂地唸,跪拜上香數次。期間,家人們或有感受奶奶爽朗問「怎麼還沒到齊?」,或誦經畢看見奶奶在明亮雲端要我們安心她要走了。誦經法師在超荐結束最後說,他可以感受到老太太是個慈愛體貼的母親,大家想他該是例行公事安慰喪家,後來再問,原來不只如此。法師說唸完經全身很熱,突然感覺一陣涼風,感到清爽,於是才如是說。

不知道如何解讀這些,但思念母親的心也許會一直存在。從小給奶奶拉拔大的我,好像失去奶奶又好像失去母親,還不知道思念的樣貌會是如何,因為還不敢思念。亡者好走,生者也要好好地走下去。

很少知道別人如何面對死亡,只好家人一起惡補,記下心情。查書念經禮拜,家人們不同宗教的背景,最近彷彿修了一門沒有下課時間的生命學分。

譫妄

九十歲奶奶摔倒骨折,住院開刀打鋼釘一切順利的第二天下午,突然開始語無倫次,認人不清。醫生說該做的檢查都有做,找不到甚麼原因。腦中浮現郝明義在「那一百零八天」書中,也提到他太太也有短暫精神狀態可怕的時候(我說可怕,因為看到親近的人說著聽不懂的話,只有可怕一辭可形容)。網路一查,關鍵字應該是「譫妄」(delirium):

老人也可能因手術,感染,睡眠不足,飲食不正常,脫水,寂寞,換住處或是個人危機而有智能改變之症狀。這叫譫妄(delirium)。精神錯亂症狀可能可以由善加照顧、改進飲食來消除或減輕,但是這不會影響腦部的改變。

很奇怪醫生都不願意花時間為病人及家屬多解釋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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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頭蛇尾的文章

城土

地圖的存在,彷彿是非常客觀地第三者的眼睛。巨細靡遺把該說的故事都鋪排好了,想知道的人自去閱讀便可知得分曉。

但人們對一個城市真正的認識,通常都是一條街,一個十字路口開始。
然後幾條街,一片小藍天。擴展出去,東南西北才有了名字,不同的碎片拼湊出所謂城市的樣貌。每個人心裡的城市與地圖,跟別人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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