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這一帶

辦公室望出去的天空

稍微一點點廣角,顏色改變一點,光線映在底片上,細節顯現。因為空氣污染以及年歲老舊在建築物留下的痕跡,變成這張照片最引人注意的部份。

城市中,但沒用相機鏡頭重新看待,常常會忽略。

新生南路這一帶,昨天很驚訝地發現奶奶也熟。
從前憲令部在現在的大安森林公園裡,奶奶來探望過當憲兵隊長的三叔。我不知道憲令部,但記得旁邊的國際學舍,從前書展都在那裡展出,國小時候來看過書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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粽子節開心

家裡只有奶奶會包粽子,爸爸那一代不知道為什麼,沒有一個人學的會。

今年抱著必勝的決心,我終於學會了。

硬著頭一直包,一直偷看奶奶的手法。要她停下來教是很難的,她說已經很慢了,對我們來說,還是無影手。只好假裝自己是醬太了。

奶奶包粽子時還一邊輕鬆講過去的故事,一邊飛快地包。
ㄟ,慢一點啦。都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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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的洗澡

昨日在幫奶奶洗澡的時候,突然覺得她沒有那麼焦躁了。剛開始需要我們幫忙洗澡的一陣子,奶奶總會一直找話題聊,東扯扯西拉拉,希望用話語填塞尷尬的時光,往往一個話題還沒講完,她已經接著想說其他瑣事了。

昨天晚間的沐浴時光,我們一邊搓抹肥皂一邊有一搭沒一搭閒扯,氣氛比以往寧靜了許多。

年前奶奶初初跌倒的時候,朋友們都問「有請看護麼?」
沒有請看護。
我們都還有時間握著她的手。
這意志力堅強的老女人,幾個月後又重新站了起來。

這些日子家人們輪流看護,用家庭純手工的方式預習了老化相關的種種社會關係…。嗯,我還沒辦法想像自己與我輩大規模老化的情境。

刺刺的

半夜三點半突然聽到很大聲的敲門聲,遲疑了兩秒鐘,才跳下床衝出房門。奶奶坐在她房門口地上,無助地望著我。我心想完了,她又摔倒了。後來才知道其實不完全是。扶她回床上的漫長過程,透過她跳躍真實與夢幻之間的話,我得到這樣的資訊:奶奶看到她床上有人,不肯走,害怕地下床來。但參照第二天爸爸聽的說法,則是奶奶想要開窗,路中跌倒在床與衣櫃之間卡住了,在半夢半醒之間爬到了門口大聲敲門引我醒來,我醒來救她時她已經滿身是汗。

我承認我是害怕的。
在晚間看見老人跌坐地上,眼神飄忽說她看見誰又看見誰。
真實輕易地碎了,嵌在夢裡,變得刺刺的。這樣的夜晚讓人容易嘆息。

努力抱她上床時,我們臉頰輕輕地碰觸了,好久沒有這樣輕密地與奶奶接觸,她看著我,眼神卻好遙遠。終於上床了,奶奶一直用手指想撥開床單上的印花,總也撥不開。她的害怕讓我害怕。

按摩按摩

my nana and cousin晚間睡前我走進奶奶的房間,她漫不經心在看電視。我坐在旁邊的小椅子上跟她有一句沒一句搭腔。「餓不餓」「要不要幫倒杯水…」她也知道我只是閒混,也一句句答話。其實我很久沒有親近老人,好像總想逃開。離病老衰弱再遠一些,再遠一些。

幫你按摩吧,我說。你現在走路不方便,按一下腿。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就很少跟奶奶有肢體接觸了,大概兩人都喜歡裝酷,長大後祖孫兩誰也很少對誰撒嬌。照片中的表妹是最會撒嬌的一個,我沒辦法這麼自然地親暱著老人家。

按摩大腿完按小腿,她說痠吶。那按按肚子好了,幫助消化。按完之後手心還有老人柔軟肌膚的溫度。她開心說要睡了。

nanachu

上海話稱外婆為「娜娜」,前為一聲,後為輕聲。我雖然不是奶奶的外孫女,但因為喜歡這種親暱的稱呼,就一股腦兒跟著表姊妹們叫娜娜。大概也有想沾染一點上海氣息的私心。

我們姓chu,之前申請了nanachu.org 網域,但因為難有時間維護兩站,並於此站獨立一區

我的奶奶自己姓徐,有個美麗的名字,叫做留雲。她燒的菜很好吃,雖然近幾年因為年邁,口味越來越重,但基本上融合了她遊歷多處與新移民的豐富味道,以上海 味為本的手藝,讓人留連。從感受她的年老開始,我便擔心著這些味道會消失。害怕會消失,於是提筆紀錄,提起攝影機紀錄,打開電腦紀錄。因為害怕珍貴的 事物永遠消失,擔心人腦記不完所有的記憶,於是有了這樣的一個私計畫。

接下來希望能夠將食譜與故事慢慢整理。已經延宕了一年,希望能再度開始這個想了很多年的計畫。記在瞿奶奶八十八歲的這年。

薺菜

早年剛來台奶奶想吃薺菜,就到野外去尋覓,看看台灣有沒有這種江浙一帶的野菜,也還真給她找到。新竹舊鐵道旁有不少薺菜可「挑」,爸爸一輩也都有找薺菜這點本事。(奶奶說「挑薺菜」,不說採,大概是因為它的野菜性格,所以等於是在草叢裡一點一點挑起來吧)。

小學的時候開始知道這薺菜有點來頭,吃薺菜總是特別的事情,心裡有那麼一點崇敬之意。剛巧翻到家裡一本「台灣植物圖鑑」,發現裡面有一株小草也有個「薺」字,叫做「細碎葉米薺」,又剛巧某天在陽台澆花時居然讓我發現盆栽裡一棵雜草就是這迷你薺菜,大小差不多是平常薺菜的十分之一,煞是可愛。我很高興的拔起這大發現給奶奶看,想說蒐集多一點就可以做薺菜餃子。奶奶看著那一棵從盆栽拔下來的小雜草,看了很久,說「這是薺菜沒錯,不過太小了吧,要包一個餃子要有多少你這個小薺菜呀?」

這就是我唯一的挑薺菜經驗,這年頭要吃薺菜去南門市場就有的買。

網路上找到一篇汪曾祺談吃,說道「三月三,薺菜花賽牡丹」。我對薺菜從沒這樣浪漫的情懷,最常是狼吞虎嚥薺菜餛飩,彷彿回味某種不曾存在的鄉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