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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作,拍片,住台灣。 近年在玩 g0v 零時政府,推廣開源開放公民開幹文化。

改變

有一種電視節目一直都很紅,一種關於「改變」的節目。裝潢大改造,整潔大改造,造型改造,身材改造,生命改造,或是全部加起來一起改造。

之前在英國很愛嗑電視,愛看的是五個同志男全面改造異性男的節目,回台後發現台灣也開始播放,中文叫做「酷男的異想世界」。這節目是全部加起來一起改造的徹底示範。

在現實生活中,你不會直指一個人的問題,但在這種節目中,主持人有特權能夠大刺刺的說「喔天啊,你吃這種食物嗎?」「千萬別再穿這種衣服出門!」「你家有死老鼠嗎?怎麼這麼臭?」甚至鼻子貼近主角到處尋找臭源。接下來,主持人可以用游移在鼓勵與嘲諷的態度中,成功讓主角改頭換面,生命轉捩,人生又充滿希望。

但是,大部分真實世界中,人們日復一日掛著原來的習慣,疲憊地過日子。走路駝背、套著毫無形狀的衣服、房間雜物堆積如山、吃相歪斜。

古老的路

去葡萄牙的時候,最先預訂到的位子得這樣飛:台北–>曼谷–>哥本哈根–>法蘭克福–>波特。

後來「幸運」訂到了比較順的行程,其實也不過就是少了哥本哈根那一站。花了二十個小時終於到達德國法蘭克福往葡萄牙班機的登機門時,我腦中突然浮現起「亞太營運中心」這幾個字。後來聽說這個詞是十幾年前的流行語了吧,現在哪有人在講這個。從台北到歐洲,除了長榮直飛巴黎那幾班,就是得繞道真的空中交通中心的香港、曼谷或是新加坡。沒什麼好氣的。

多年以後,會不會有人對這樣的一條飛行路線感到荒謬呢。未來的「飛行古道學」,能不能由二十一世紀一篇無名台灣人的遊記中,重建出這條飛行路線展現的政治、文化、以及經濟經貿狀況。(例如,當時由東亞飛往歐洲的年輕女性,對目的地都抱持著某種奇異的期待氣氛…)

三四千年前住在台北沿海的凱達格蘭人,在離開三貂社開始往其他方向邁進時,期待著什麼呢?不論山路的淡蘭古道或海路的繞海古道,那時往來村際,心靈是否更為自由,更懷抱著未知的不確定。(誰知道會遇到什麼瘴癘或更難對付的部落呢)

[秋葡] 小山鎮

下午兩點,小山鎮停止漂浮空中的雨珠,同伴說服我出去走走。

我們偶然來到這個名字很長的小鎮。小鎮不大,全鎮大概只有兩家咖啡店,四五家餐廳。費力背著背包爬上山坡,在青年旅社卸下行囊時,櫃檯年輕人正在向兩個葡萄牙青年解釋住宿事項,輕聲細語的。後來他用不太流利的英語跟我們解釋附近可以走走的山徑時,也是緩慢而輕聲細語的。葡萄牙人似乎很享受這樣的氣氛,凡事都相當輕鬆,內向但很和善。

由於我們事先沒有蒐集當地資訊,安頓之後,回到櫃檯仔細地詢問了各種事項。「是否能買到名產的瓜」,「這裡溫泉怎麼泡」,以及「有山路可以走嗎」。這個葡萄牙青年旅社似乎還相當純真,不像其他國家經營已久的青年旅社,能馬上端出一套套的行程建議;當我們透露對附近山丘的興趣時,櫃檯年輕人似乎感到有些困擾,歪頭想了一下(並以葡語和不會說英文的同事討論一陣),才告訴我們前往附近羅馬遺跡的路。於是下午兩點,我們便出去走走。

[秋葡] 不寫遊記的懺悔

我要去會見一個人,那人說,你來便是。出發前,我不知道是要去哪。唯一的準備,就是買了機票。訂票的超級票務也沒聽過我要前往的城市。

接下來的十天,我們在沒有任何規劃之下,閒逛了葡萄牙六七個城市。這是一個「不小心掉了旅遊聖經 Lonely Planet ,缺乏一切資訊的小型冒險故事」。當然,是溫馴的冒險。我們是帶著信用卡的背包觀光客。

我一直告訴自己,要寫遊記。也告訴幾個朋友,我要寫遊記。但一直沒有寫。當然,藉口可以很多;但我面對的壓力其實是「遺忘」。遺忘一如老去,都是黑暗美學的使者。害怕遺忘(該搶在黑暗降臨之前擷取光芒麼?),和放任遺忘(感受那暗部逐漸吞噬現實記憶的緩慢動線?),是兩個抉擇。要不要寫遊記?

這似乎是我很久不能寫字的壓力。害怕自己已經開始遺忘當時種種細節,是一種壓力;另一個壓力,則是,「如果本來便什麼都會忘記,那想要紀錄,想要複製記憶,是不是有些愚蠢?」

奇怪的是,害怕自己是愚蠢(記下本該遺忘的事物)的壓力,不亞於害怕遺忘的壓力。也許,我該休息一下,安撫時空轉換的錯亂,然後再寫。

無聲

有兩個朋友,總知道他們忙碌著,寫案拍片,瘦巴巴地活著。他們講的話彷彿不存在純然的語言之中,生活似乎有一半存在地下,操練著另一個世界的語言。總是疲憊。

我那時並不知曉,兩兄弟讓我有「過著半地下生活」的感覺,是由於他們其實從事的是幻象製造業。雖然也可以說,他們「拍片」、「拍電影」、或是「文化創意產業」,但其實是製造業。

要把空氣製造成幻象,不是一個浪漫的過程。
(原料與產品兩造,都真實得難以掌握)
由生產線上下班的人員,在晚間,應該是沒有力氣再寫字。
焦慮解決不完的問題的時候,能好好的睡覺,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我後來比較明白了,因為我成了他們的同事。

半年多以來我慢慢地,發現自己越來越不會用文字表達。人逐漸在幻象製造廠的角落生出根來,每一條,都是由腦汁與會議作為養分。鬚根往土地下探,無聲的,就是這種無法轉成文字的緩慢感覺麼。拔高,也是無聲的吧。我也無聲地即將三十歲了呢。

十個外星人

Awarding the international Man Booker prize this week to the Albanian novelist Ismail Kadare (who?), the critic John Carey complained that foreign literature is ‘neglected’ in Britain. Is it? We asked some experts to select 10 overseas writers we should be reading…

衛報書版推介十位非英語作家,中文是沈從文。其餘的,我們這些被英語殖民(只有半吊子)(right?)的子民,該怎麼認識另外九個外星人呢?

指甲的戀愛

說起來我也許的確很享受負重苦不堪言的爬升過程。熱好身,背包上肩,才發現背包竟超出我半個頭。一路上幾乎所有的人看到我都讚嘆「小姐喔,背那麼大包喔,好厲害。」菜鳥被說成英雄,氣勢上來,對自己缺乏信心的不安就大方的留在山下了。但爬山的時候,只能一百公尺一百公尺的在乎,英雄氣勢也只是聊表安慰。

但再怎麼樣也就是喘罷了。很喘,或是喘不過氣,兩種選擇。差別不大。

下山的路程,因為大腿肌力不足加上技巧笨拙,我總是只有痛苦。如今左腳大拇指甲終於整片脫落,這該是數個月前轆轆溫泉種下的冤孽。脫落之後,光禿禿的指頭只覆蓋了小半截新指甲,卻又因雪山之行瘀青了。

在三千多公尺的山上,睡覺翻身都喘,鼻子內壁因為空氣乾燥而疼痛滲血,作什麼事都降溫緩慢。這些有別於城市的方便舒適,容易讓人以為是獲得了更強大的生存能力。我以為征服了山,但在很多時刻,我又是多麼脆弱而臣服的接受她征服我的事實。攻頂時以為我贏了,從頂峰看去,才知道相機觀景窗內橫恆的山脈景色,只是山峰對我的略施小惠,美永遠捕捉不完。下山時我想自己會很高興終於脫離了這變化莫測暗藏危險的山,但踏完最後一步坡,才明白這是思念的開始。

不過,右腳的大拇指甲也開始發疼了。我還在「爬山會痛」的階段,思念糾纏著疼,還真有點愛情的滋味。

山中美食

這次登山,遇到登山社ob(老鳥)。原本只是到他們帳篷邊傳個話,結果我們被盛情邀約入帳,一待便是整晚,吃了好料又偷學步。

  • 檸檬紅糖
  • 檸檬切成薄片撒上紅糖,整片入口嚼勁十足。ob說高山上缺水時一片檸檬便可撐過一日,紅糖營養有熱量,兩者合一便成了山林清新甜點。

  • 蕃茄湯
  • 什麼湯加了蕃茄都變得好喝。

  • 威士忌烏魚子
  • 烏魚子整片加熱,加入威士忌少許,煎到魚子入味。再加些酒,點火燃燒。(在帳篷內炊事已經不合乎安全守則,居然還點火?嗯,為了好吃,就小心點吧。)

  • 椰奶薑茶
  • 泡好薑茶包後加入椰奶粉少許。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