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

有兩個朋友,總知道他們忙碌著,寫案拍片,瘦巴巴地活著。他們講的話彷彿不存在純然的語言之中,生活似乎有一半存在地下,操練著另一個世界的語言。總是疲憊。

我那時並不知曉,兩兄弟讓我有「過著半地下生活」的感覺,是由於他們其實從事的是幻象製造業。雖然也可以說,他們「拍片」、「拍電影」、或是「文化創意產業」,但其實是製造業。

要把空氣製造成幻象,不是一個浪漫的過程。
(原料與產品兩造,都真實得難以掌握)
由生產線上下班的人員,在晚間,應該是沒有力氣再寫字。
焦慮解決不完的問題的時候,能好好的睡覺,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我後來比較明白了,因為我成了他們的同事。

半年多以來我慢慢地,發現自己越來越不會用文字表達。人逐漸在幻象製造廠的角落生出根來,每一條,都是由腦汁與會議作為養分。鬚根往土地下探,無聲的,就是這種無法轉成文字的緩慢感覺麼。拔高,也是無聲的吧。我也無聲地即將三十歲了呢。

看報紙

最近常看台灣新聞,除了泛政治化的新聞(誰說錯話誰要卡位),就是奇觀與災難。難道沒有其他的頭條可以賣錢了嗎?我很無聊,就想到這個:「國土崩壞!全台十大寇」然後呢,每個寇都貼張彩色大照片,再來些小檔案,九二一、砂石車、李登輝什麼什麼都列進去也行,來個未審先判。哇哈哈。當然要以八卦筆法行文。(議題導向的八卦型小報不知道會不會賣?)

另外,今天在衛報看到一個 Archive 單元,從過去的檔案中取出舊報導重新刊登,今天刊出 1921 年愛因斯坦首度在英國授課的當年報導

最低需求

有人說,在倫敦第二年就會喜歡此地。第一年還在緬懷什麼都方便的台北,還在各式令人發噱吐血的 british service 中累積生活點數。但生活回歸基本面之後的確慢慢喜歡倫敦,也許是組成成份使然吧。如果要我列下生活所需的元素,我會說把以下這些留給我就夠了:可以安靜工作的住處、享有主權的廚房、不受電視干擾的權利。

這樣就夠了。這是我期望的台北生活,我知道想要鄰近有公園是太奢侈了。(但想想台北的公園裡走道、人工建築也相當多,如果全是大片草皮、樹木那該多好)

冷笑話

在辦事處又等上半個小時有餘,只是為了取件。前一位小小被刁難的黑膚男人在等他的收據時,旁邊三四位看起來三十出頭的回教男人看起來快要煩的受不了了。他們問偶而閃過窗口那頭的老小姐,老小姐說,你們得再等一下,就閃進辦公室了。我問他們等了多久,其中一位說「十小時」,我嚇一跳,他馬上更正,「喔,一小時」。我說還真久呀,另一位接著說,我們應該來放顆炸彈。他笑笑的。呃,這位老兄真是說出我的心聲,不過這笑話由他說還真冷。

複製狗

很久沒有開留言,就忘記怎麼開留言。想了一下,原來好簡單。(這樣講很噁心吧,哇哈哈)

友人說要複製他們家的狗,連性格也一樣,不過背上的那塊毛可以長回來。我說,那性格就鐵定不一樣囉。沒毛的正宗狗跟有毛的新宗狗搞不好還鬧出什麼心結,你知道,情緒很難說的。一丁點走岔,岔下去可不得了。

今日頭條

朋友抱怨起台灣新聞。突然煩躁起來。
每個人都背著一台電視,大家都喊重,大家都火大了。

如果我買下一家報社,我可能會在第一天送出一份只有報名的空白報紙。「你想要你今天的頭條是什麼?」也許很多人會跟我一樣,讓那天空白。好去逛公園。第二天我們就來期待更好的頭條。

“best radio station in london”

他們拿電台當作聲音 實驗的藝術媒介,主旨是在主流電台轟炸之外提供另一種激進選擇。( To provide a radical alternative to the universal formulae of mainstream broadcasting.) Resonance 104.4fm,倫敦只有市中心可以聽到,不過網路上都有串流可聽。

其中有一集主持人帶著薩克斯風和手機在路上行走,吹一段音樂,然後訪問路人,現場直播。還有主持人去大街小巷錄各種聲音,也有文學與音樂結合的節目。沒廣告,所以快倒閉。

這是音樂家、藝術家、評論者一起搞的電台,今天報紙上說幾個受到藝術大戶 Saatchi 青睞的藝術家居然決定把他們的作品從 9.9 鎊開始拍賣,目的是要為 Resonance 募款。雖然電台只是要募一千鎊讓電台可以再繼續一個月,但這些年輕藝術家顯然想以大拋售吸引人群,讓更多人捲入這項搶救藝術電台的運動。評者說,如果大家有點 sense 的話一定會提早去排隊,預計現場將擠進五百人以上。

廣播的廣告太膩人,唱片太貴,抓 mp3 像姜太公釣魚,兩隻耳朵有時只是想要一種逸出現實的音流,而我也許會因為他們做出的這音流去擠擠看拍賣會場。我個人是很喜歡Bermuda Triangle這一集,神經兮兮的鬼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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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下班已經快九點了,我們下樓的時候碰到 Eva。
F、I 和我一起坐電梯下樓,大家那天等稿子都累了,卻有點依依不捨想多聊一點,不知道為什麼。上班很煩,大家很茫然,坐在階梯上閒扯。我點了一根煙,大家講了一會兒想辭職云云,講了一會兒主管,有人說總睡不好最近要去掛門診。濕濕黏黏的晚間敦化南路,Eva 就在辦公大樓門口唱起一段京戲,不知道是那一段,只記得我跟比著蓮花指的她講,ㄟ,你全身都是藥的味道。她回,「阿不然你想怎樣?」我們咯咯笑了起來。

(但我真的是那天講的,還是另一天,我也不確定了。)

妳說 F 又回去上班了。在辦公室茶水間說,其實大家都高估了自己所以才不滿足。
回去上班表示想通了什麼吧。我既為她高興又有點感傷。
那天夢裡的她還是很緊繃,她站在一家咖啡店門口,堅持不進來跟我們一起吃點蛋糕。如果是 Eva,一定會進來把大家的蛋糕都吃光光。就像上次我們一起去吃飯,她就把我吃不下的東西全部搜刮走了,現在想想還會想罵,你這死豬。這傢伙,真是死了跟沒死一樣。去。

前進

友人再度借住,這次兩人都不好。
上次我還能藉由提供協助獲得異鄉生活升級的感覺,這次則像是倫敦生活 1.1 版本爛掉,殺掉了上一個版本相關檔案,新版本有些功能卻啟動不了。(哪裡出錯了呢,什麼小地方該升級的我卻在不知情的狀況下留下了舊版本嗎…)(或者,是個別軟體本身的 bug,需要以個案方式尋求解答?)

升級就是以一種以極為樂觀相信進步的姿態往前走,路已經走過,時光流逝,沒有人繼續使用 Windows 3.1。大家都相信一切都在進步中,人們在透明的時間中向前滑行。但懷舊永遠流行,如同染上色彩的時間,可以看到可以聽到的時間感。我們總是需要感受時間的存在。事過境遷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