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陪奶奶回大陸探親時,對奶奶居然說著我完全不懂的方言感到震驚。奶奶說上海話,雖然姨婆一家說的是蘇州話,不過他們還是可以溝通,我們完全聽不懂。到了上海大伯家就全是上海話的天下,我們依舊一句也聽不懂。
平日奶奶跟上一輩爸爸叔姑們講話,如果話鋒一轉要拉近距離通常就會突然開始用「家鄉話」,那是一種眷村式的四川話,可能與真正的四川話也有出入。這種方言基本上與漢語沒有太大差異,只是腔調上不同。小輩也是聽得懂,卻不會講這種腔調。
有趣的是,奶奶訴說她們一群軍眷當初千辛萬苦一路花了五十三天從上海-香港-越南-四川到重慶大後方,卻被四川人說是「下江人」(長江下游的人),語有貶抑意味,買東西硬要比本地人貴。奶奶不久就學會了一些四川話,其他「下江人」大約也在八年之內染了四川口音吧(所以我一直誤以為眷村裡的人都是四川人),到了台灣就成了眷村共通語言,我家稱之為「家鄉話」。奶奶還是學了一些台語,因為菜場的「老百姓」講台語。
一直把「家鄉話」當成家鄉話,聽到奶奶說著吳濃軟語簡直像是發現祖先是外星人一樣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