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沒想過貓會死掉，讀了Doris Lessing《貓語錄》那隻大帥貓被截了手臂又死去的故事，不禁慶幸我家的腰帶好險不是活在文學大師命運多舛的敘述中，而是陪著八十五歲的奶奶過著平淡的日子。

對於腰帶逐漸被奶奶馴服這件事情，我一直有一點不捨。
卻不敢多探一些她的心情，你知道，動物的心情有時細膩的讓人不敢知道太多。（突然想到兒時讀《紅色羊齒草的故鄉》哭的晰哩花拉的情景…）

腰帶剛來的時候，才三四個月吧。幾個月後，她手腳快速抽長，比家族裡其他三隻貓都還要瘦高帥氣，灰色的虎斑披在身上像是一隻發亮的豹。因為肚皮白毛讓背上灰毛搭成一座橋，像是腰帶一般繫在當時仍結實美好的肚子上，於是取名「腰帶」。當時的她，只用小小的逗貓棒就可讓她演出跳高150公分以上並空中轉腰翻身落地的飛貓絕技，踏著桌子就可以躍上我那樓中樓的高窗。每晚準時十一點開始跑操場，在家裡選擇最遠的直線，左衝又跑，直到十二點左右。

這些，如果在她夢中還出現，很可能就是她打呼沉睡卻突然驚醒前殘留的影像吧。

她的死對頭，則是年輕時也曾是火爆姑娘的八十五歲老奶奶。
奶奶不只一次說一個關於貓的故事：她那時還未出嫁，冬夜睡在炕上，家中養的貓直想鑽進被窩，奶奶則直想把貓踹開。踹了一次不成兩次不成，終於火了，手一甩把貓給甩下床。便沒見貓再上床。

第二天，發現貓被摔到牆上，摔死了。從此奶奶怕貓。

當她老年時候，在居住了半世紀的異鄉碰到這隻小貓，害怕又喜愛的矛盾心情開始在她們之間拉鋸。大部分的時間奶奶和腰帶都處於彼此陪伴的狀態，奶奶開始訓練腰帶。月曆紙捲起的長棒是她的武器，她不打，奶奶怕碰到貓，於是用丟的。腰帶的武器則是跟進跟出外加喵喵叫。她聰明，知道奶奶的豆腐心。

一個長期陪伴在老人旁的心靈，會變的曲折複雜而矛盾。現在的腰帶常跟奶奶對話，這是她們之間強度最大的溝通，奶奶說「叫！」，腰帶便「喵！」。腰帶學會了動物與人之間的寄生關係，以及我們寄託在她身上的責任，於是日趨沉穩，不再是身手矯健咬人不知輕重的姑娘，成了五公斤的中年胖貓。

（有人說要寫貓咪blog，趕稿好累，就為腰帶寫一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