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特別的一年,三年沒有收成的水蜜桃,今年樹上終於有果子了。
年初去拉拉山光華部落,聽說可能是太熱了,已經兩年結不出果子。該做的農事都還是得做呀,疏果施肥不能省,果子該來的季節也得巴巴地等。連續兩三年,地勢較低的農家沒有水蜜桃。
我從來不知道有這情況。城裡到處不都打著拉拉山名號賣水蜜桃嗎?山上居然有些地方種不出桃了。靠天吃飯的農家一年的努力白費,只靠五月桃可以支撐生活嗎?冬天上山時我沒仔細問,管仲大哥看起來蠻擔心的。雖然有網路銷售的完整機制,沒有水蜜桃也沒用,大家只好兼賣他項。
管仲家有培育香菇、養雞,隔壁鄰居則兼賣插花用的樹枝。過年的時候,山上到處都是綁好一束束的桃花準備運下山販賣,城市家庭裡年節要用的。夏天再度上山,坐在客廳裡,傳真機沒停過,山下訂單透過網路訂購一直傳上來。這是與中原大學合作的網路計畫,山上的果農種水果,山下的學生接單當客服,透過網路和黑貓,家長們不用早上四點就上山採果再趕到山下擺攤,孩子不用再吃冷菜飯。有了網路,連著幾年沒長出水蜜桃,網購的老客戶也都很關心,管仲大哥手機也沒停過。
整個網路銷售機制實行五年,媒體也都有報導(包括我們),畢竟這是很有賣點的故事。從國小前任校長開始寫計畫找資源進部落開始,到中原大學老師讓農家終於相信用網路可以把水蜜桃賣下山(「我們一開始覺得老師騙人,怎麼可能那條網路線就可以把水蜜桃送下山?」),還需要農家嚴格把關每盒水蜜桃的品質(「第二年擴大合作,很多家沒有把關,客訴罵到翻」),加上參與專案的大學生在山下努力接客訴電話(「有時接客訴接到哭」)。 怎麼看這都該是個熱血奮發的天下雜誌式的故事。
但我們一定永遠都了解的不夠多,或者事情一直都在變化。
上次上山,在社區的資訊教室還有小朋友放學後跑來用捐贈電腦,這次去,五六台電腦全掛了。負責代管的農家沒時間也沒辦法修,現任校長則說產權屬於民間,學校不好插手。原本有網路有圖書的公共空間閒置中。
這次也認識了住校生,他們大多來自其他部落,據說很多都是家裡已經把地賣掉、父母下山工作的隔代家庭。
五年級的小男生看我們在學校混了一整天,傍晚來聊天。他父母在台北縣工作,他因為在台北總是翹課翹家,這學期才被轉回山上住校。但他跟著新同學一起趴在生態水池抓蟲認蟲非常快樂。山下學校一班三十幾個人,山上全校也是三十幾個人。「週末就回部落阿嬤家,還是會想爸媽,但習慣就好了」。到這裡又變成了賺人熱淚的本土紀錄片故事。
攝影隊來來去去,大家都知道該怎麼面對鏡頭了。作成故事的部份,被拍的和拍人的大家都懂怎麼拍怎麼配合。在攝影機沒在拍的時候,吃飽飯孩子們還是會爭著幫忙倒我碗中的廚餘。那天我們離開的時候,舍監正在訓話,我們不便打擾只得安靜地離去。還好有留下他們的email,他們很會上網打字哩,再把照片寄過去好了。
哇,好久沒寫那麼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