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拍一位田徑選手,個子小小的年輕女生,長跑卻很厲害。每次去拍她,很安靜的開始熱身,很安靜的開始跑,很安靜的跑得很快,很安靜的居然可以跑那麼久,有一股爆發力就用一種很安靜的方式向我襲擊而來。很奇妙,很強烈。然後看著她跑完,又很安靜的收操。
而每次拍完收工,跟她聊聊天說再見之前,她一定會跟我們說「謝謝」,我每次都會愣一下。
台灣很少人注意田徑比賽,電視媒體上報導的都是球類運動,我猜她說謝謝是我們用鏡頭注視她的跑步生涯,這是幾乎沒有觀眾的比賽。但我很心虛,因為該說謝謝的應該是我們。拿著攝影機侵入別人的生活,擷取片段回去重新編排,我每次都佩服被攝者,也感謝他們願意相信我們的鏡頭、讓我們後製、組織成一個他們都還不確定是甚麼樣子的故事。
因此很難說這樣的紀實影片是創作。
當我剪輯這年輕跑者清晨路跑的片段,配上一段音樂,看著她跑過日初微亮的山村,對自己說「喔,這感覺對極了」,我總猜測剪接軟體上聲音與影像綜合起來的感動,也許只是恰恰是她跑步當下的感覺。拍片的人,只能用視覺和聽覺去模擬去重現那奇妙的真實。
只是視覺和聽覺,現場採集就很累人了,如果日後有新技術能夠採集其他感官知覺,會不會發展出「收味師」「觸感調整師」這種工作呢?如果那樣,一定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