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葡] 小山鎮

下午兩點,小山鎮停止漂浮空中的雨珠,同伴說服我出去走走。

我們偶然來到這個名字很長的小鎮。小鎮不大,全鎮大概只有兩家咖啡店,四五家餐廳。費力背著背包爬上山坡,在青年旅社卸下行囊時,櫃檯年輕人正在向兩個葡萄牙青年解釋住宿事項,輕聲細語的。後來他用不太流利的英語跟我們解釋附近可以走走的山徑時,也是緩慢而輕聲細語的。葡萄牙人似乎很享受這樣的氣氛,凡事都相當輕鬆,內向但很和善。

由於我們事先沒有蒐集當地資訊,安頓之後,回到櫃檯仔細地詢問了各種事項。「是否能買到名產的瓜」,「這裡溫泉怎麼泡」,以及「有山路可以走嗎」。這個葡萄牙青年旅社似乎還相當純真,不像其他國家經營已久的青年旅社,能馬上端出一套套的行程建議;當我們透露對附近山丘的興趣時,櫃檯年輕人似乎感到有些困擾,歪頭想了一下(並以葡語和不會說英文的同事討論一陣),才告訴我們前往附近羅馬遺跡的路。於是下午兩點,我們便出去走走。

[秋葡] 不寫遊記的懺悔

我要去會見一個人,那人說,你來便是。出發前,我不知道是要去哪。唯一的準備,就是買了機票。訂票的超級票務也沒聽過我要前往的城市。

接下來的十天,我們在沒有任何規劃之下,閒逛了葡萄牙六七個城市。這是一個「不小心掉了旅遊聖經 Lonely Planet ,缺乏一切資訊的小型冒險故事」。當然,是溫馴的冒險。我們是帶著信用卡的背包觀光客。

我一直告訴自己,要寫遊記。也告訴幾個朋友,我要寫遊記。但一直沒有寫。當然,藉口可以很多;但我面對的壓力其實是「遺忘」。遺忘一如老去,都是黑暗美學的使者。害怕遺忘(該搶在黑暗降臨之前擷取光芒麼?),和放任遺忘(感受那暗部逐漸吞噬現實記憶的緩慢動線?),是兩個抉擇。要不要寫遊記?

這似乎是我很久不能寫字的壓力。害怕自己已經開始遺忘當時種種細節,是一種壓力;另一個壓力,則是,「如果本來便什麼都會忘記,那想要紀錄,想要複製記憶,是不是有些愚蠢?」

奇怪的是,害怕自己是愚蠢(記下本該遺忘的事物)的壓力,不亞於害怕遺忘的壓力。也許,我該休息一下,安撫時空轉換的錯亂,然後再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