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家務工「我要休假」遊行

第一次知道移工「我要休假」遊行是2007年12月9號,菲律賓看護Everlyn剛來家裡,奶奶要適應、年輕的外國女孩也要適應,家人們也開始想到底要如何安排Everlyn的生活,仲介都說不要放假,但這樣成嗎?很沒人性啊。那年我錯過了遊行,這個討論也沒有結論,因為遊行過後兩天,奶奶就過世了。

喪事辦完,Everlyn離開,被轉到其他工作,偶而我會傳簡訊問她狀況,她過的並不好,簽證眼看要到期又找不到新的雇主。再過一陣子仲介說Everlyn回菲律賓了,簡短的家務工人生暫時結束。我不知道那時如果奶奶繼續活著,休假的事情會在家裏引起什麼樣的討論。

2007年,2008年,2009年,2010年,2011年過去了,家務工還是沒有休假。老實說,我沒辦法想像這樣的生活,只是很幸運的暫時脫離了需要面對這問題的現場。今年12/11「我要休假」遊行又來了,這天剛好是奶奶忌日,我會去街上幫當年沒有休到假的Everlyn走一走。

在真正的深冬來臨之前,花一個下午,多了解一點「家事服務法」。

—–

時間:2011/12/11 pm 12:30
地點:捷運忠孝復興站2號出口

行程:
12:30 集合整隊 起點:SOGO復興館前慢車道
13:00 遊行出發
13:30 抵達台北101隊伍整隊 終點:台北101旁慢車道
15:00 定點集會
16:30 活動結束

瞿奶奶的故事(三):日本人來了

前情提要:(一)上海港口船員的女兒(二)少女時代


上海浦東碼頭

(三)娛樂與生活

高橋鎮碼頭常有班子來唱灘簧,我們叫「跑碼頭灘簧」,灘簧就是上海戲,又叫滬劇。這些灘簧班子來的時間不一定,看碼頭那裡人多,就找個口子,把茶館包下來,講好給多少錢,收票收多少錢,唱將起來。茶館裡一張桌子坐二、三個人,客人叫壺茶,邊喝茶邊聽戲。這些班子有大有小,多的連工作人員有十幾個,少的也有五、六個人。他們不搭戲臺,一樣穿上戲服,但不像在戲院裡那麼講究,只是穿整齊點,化化妝。我十六歲時,有次穿著旗袍和我爸去茶館看戲。剛好我們房客也來了,他沒認出是我,我叫他,他說:「啊,我當你是戲班子的。」我說:「胡說八道!」他說:「我們鄉下人沒有人穿旗袍。」

戲唱完了要收錢,鄉下人難得看戲,收個一毛、二毛,大家也無所謂。茶館裡什麼戲都有,要是聽的不過癮,還有翻版,加錢再唱。

那時候我們很少看無聲電影,無聲電影沒有講話,還要看字,都是中國片,印象中滑稽片、武打片比較多,但都是三流片。後來我們在四川也看過無聲電影。

Continue reading

瞿奶奶的故事(二):少女時代

前情提要:(一)上海港口船員的女兒

二、童年的回憶

(一)讀書識字

十歲那年,我開始讀書,起初在輪船碼頭跟一位姓周的先生讀,讀了半年不到。周先生學問很好,愛抽鴉片,有時煙癮發作,但沒錢買。他有幾間破草房,擺了幾張破桌子,椅子要學生自己搬去。他收了十幾個學生,男女各一半,但村子裡很多男生都沒去讀。

周先生要求很嚴,書背不出來,他就把學生的手擺在桌子上打。我在他那裡讀不到半年。有一次,我背書背不出來,他喝道:「你為什麼背不來!」我說:「我就是背不來,才要來讀書呀!」他要打我,我氣起來,把書包一背,本子一拿,不讀了,哼!
Continue reading

瞿奶奶的故事(一):上海港口船員的女兒

我的旅行的起始,是一本五萬字的口述歷史。依照這本小冊子,才得以依循七十年前的故事去走這一段旅程。這是我父親與羅久蓉老師在2002年間訪問奶奶結集成書的成果。讀起來很有說書的感覺,雅茹表姐的謄錄把奶奶的口吻都保留了下來,原本瑣碎片段的閒聊,變成了故事,很好看。因為奶奶名叫徐留雲,我們就把這口述歷史喚作「留雲遊蹤」,她像一片雲一樣,來了又去了。來連載一下。

※  ※  ※

《留雲遊蹤:瞿奶奶的口述故事》

訪問:瞿海源、羅久蓉
紀錄:羅久蓉、王雅茹、周維朋
時間:民國91年2月20日、3月8日、3月11日、3月13日、3月20日、4月9日、5月17日、4月21日
地點:南港研究院路瞿宅

徐留雲女士。民國6年生。上海浦東人。家庭主婦。

一、 家庭背景

(一)高橋鎮

我的家鄉在上海高橋鎮八字橋葉家宅。當地都是一個宅,一個宅,很多姓氏同住在一起,像葉家宅,只有十三戶人家,卻住著不同姓氏的人,有姓楊的、姓瞿的、姓范的,但就是沒有姓葉的,大家都是因為逃難到當地定居。我先生家也在葉家宅。

我家住在吳淞口裡面,吳淞口位於寶山縣,所以我家也屬於寶山縣。如果從我家搭船,大約半小時可到吳淞口,但我們很少去吳淞口,都是去上海。我外婆家在高橋,兩地相距不遠,大概就像從這裡(指中央研究院附近)到南港這麼一段路而已。

Continue reading

[轉] 尋找舌尖上的家族記憶

去年受到雲門流浪者計畫補助的三個月的《重返祖母逃難之旅》早已結束,因為日前才舉行成果發表,好多友人才知道我去了這趟旅行。也有很多新朋友知道這趟旅行源由,受到感動而有許多迴響。我旅行剛回來時,常常失神。失神是因為穿梭時空之間,無法順利切回現實生活的頻道,人還在旅行也還在奶奶的老故事中。幾個月過去了,混也混夠了,該要開始來說點故事了。

這裡有一篇由雲門側寫的旅行故事,轉貼分享。(不是自己寫的都比較快啦!)

Continue reading

譫妄

九十歲奶奶摔倒骨折,住院開刀打鋼釘一切順利的第二天下午,突然開始語無倫次,認人不清。醫生說該做的檢查都有做,找不到甚麼原因。腦中浮現郝明義在「那一百零八天」書中,也提到他太太也有短暫精神狀態可怕的時候(我說可怕,因為看到親近的人說著聽不懂的話,只有可怕一辭可形容)。網路一查,關鍵字應該是「譫妄」(delirium):

老人也可能因手術,感染,睡眠不足,飲食不正常,脫水,寂寞,換住處或是個人危機而有智能改變之症狀。這叫譫妄(delirium)。精神錯亂症狀可能可以由善加照顧、改進飲食來消除或減輕,但是這不會影響腦部的改變。

很奇怪醫生都不願意花時間為病人及家屬多解釋一點。

Continue reading

日常的洗澡

昨日在幫奶奶洗澡的時候,突然覺得她沒有那麼焦躁了。剛開始需要我們幫忙洗澡的一陣子,奶奶總會一直找話題聊,東扯扯西拉拉,希望用話語填塞尷尬的時光,往往一個話題還沒講完,她已經接著想說其他瑣事了。

昨天晚間的沐浴時光,我們一邊搓抹肥皂一邊有一搭沒一搭閒扯,氣氛比以往寧靜了許多。

年前奶奶初初跌倒的時候,朋友們都問「有請看護麼?」
沒有請看護。
我們都還有時間握著她的手。
這意志力堅強的老女人,幾個月後又重新站了起來。

這些日子家人們輪流看護,用家庭純手工的方式預習了老化相關的種種社會關係…。嗯,我還沒辦法想像自己與我輩大規模老化的情境。

刺刺的

半夜三點半突然聽到很大聲的敲門聲,遲疑了兩秒鐘,才跳下床衝出房門。奶奶坐在她房門口地上,無助地望著我。我心想完了,她又摔倒了。後來才知道其實不完全是。扶她回床上的漫長過程,透過她跳躍真實與夢幻之間的話,我得到這樣的資訊:奶奶看到她床上有人,不肯走,害怕地下床來。但參照第二天爸爸聽的說法,則是奶奶想要開窗,路中跌倒在床與衣櫃之間卡住了,在半夢半醒之間爬到了門口大聲敲門引我醒來,我醒來救她時她已經滿身是汗。

我承認我是害怕的。
在晚間看見老人跌坐地上,眼神飄忽說她看見誰又看見誰。
真實輕易地碎了,嵌在夢裡,變得刺刺的。這樣的夜晚讓人容易嘆息。

努力抱她上床時,我們臉頰輕輕地碰觸了,好久沒有這樣輕密地與奶奶接觸,她看著我,眼神卻好遙遠。終於上床了,奶奶一直用手指想撥開床單上的印花,總也撥不開。她的害怕讓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