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不住的雲

奶奶昨日凌晨家中睡夢中過往。得年九十一。
奶奶名叫留雲,雲也有留不住的時候。

年長的朋友老蕭來信,長長一篇,一般朋友圈總聽不懂的老蕭語法突然沒有那麼跳躍:『彼此都在流浪,親之再親也都只差肩而過』。
但對現在的我來說還是有點抽離,有點文藝,有些遙遠。

一整天下來,家人盡量聚在一起。但是,獨自一人時,腦中浮現的是清晨六點八分家裡菲傭妹妹打電話來哭喊的聲音。講不清楚,只是哭喊,電話這頭我心中怕是我怕的「那件事」。那哭喊的聲音,是長久以來害怕通知「那件事」的聲音,只是不會知道是這樣來,也不確定到底是不是?

胡亂套上衣服、找鑰匙、打119、確認如何取消119之後,開車衝回奶奶住處。開門進門,菲傭妹妹慌到不行,哭,房內床上,奶奶像是睡眠中。我蹲下喊她。太像太像只是睡著,我再輕輕喊她。

複述這一段,昨天我重複對不同的親友複述這一段,一切細節一直重演。
也許是因為我第一個趕到,見到最後一面時我心中還認為她在。或者,也許是因為我必須用不停的述說現實瑣事來拉長我跟死亡之間的距離。但我慶幸我第一個趕到,有一個認為她還在的短短的片刻。

從前怕自己真的碰到奶奶離世的這一刻,也怕自己會害怕奶奶的遺體。
怕失去溫度的感覺,怕生命消失的安靜。
但其實並不會怕,意外的不會怕。
會有強烈的愛出現,不知道為甚麼,就在我們都很害怕的時候。
想到堂姊一篇文章寫到證嚴法師說「是明天先來,還是無常先來?」

喪失時間空間感。在現實、記憶、往生世界的想像之間穿梭。
大部份時候還不敢回憶。
像朋友說的,「大家沒事還是會聚在一起,只是坐在那裡,折折蓮花」。
不太會唸經,我們還是盡量唸誦經文。不太會面對死亡,時間來了還是得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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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houghts on “留不住的雲

  1. 保重
    去年我每天念108遍往生咒、早上念1遍阿彌陀經給奶奶聽
    就盡量念吧
    回向給你奶奶
    你奶奶一定也在極樂世界繼續修行的:)

  2. 雲會幻化成多樣的形式,一直都在
    還是會怕離別
    一直以來你所敘述和奶奶之間的種種是會讓我動容的細節
    緣分是永無止盡的。

    take care

  3. 今天翻出之前拍的dv,還蠻好笑的
    我家奶奶奇妙的將「酷」和「幽默」結合得很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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